韩晖:动画系主任的成长与烦恼

韩晖 先生 ( 现任中国美术学院传媒动画学院动画系主任。2008年4月省属高校实验室专项资金项目—中国美术学院定格动画实验室负责人;2009年5月参与执导的中国国际动漫节宣传片“乐乐过生日”获得美猴奖短片奖。2009年6月 2009年杭州市动漫游戏产业专项资金动漫节美猴奖“乐乐”系列动画片项目导演。2009年9月“动画创新型教学实践” 获浙江省第六届高等教育教学成果奖二等奖。)

编者语:

2011年为第一次动画展做筹备,与韩老师联系上。国美和央美一样在02年创办动画专业,渴求对它的了解,让我遥望多年。八大美院中,这里是得天独厚的前哨阵地。美院优秀作品展和负责人访谈等手段,便于记录他们专业特色、专业方向、以及学术角度的观点与态度。国内美院动画专业已过不愁之年,随着专业创始人的离开或退休,让新一代动画专业掌门逐渐走入人们视野,他们将继续为中国动画前瞻未来十年。忙于中国动漫节分会场中英动漫教育论坛的韩老师,在活动开幕的前一天晚上偷闲接受了我采访。(相关微博: @散人闲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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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缘

   2012年10月7日,是中国美院动画系成立十年的日子。韩晖是动画系创立时五名教师之一,提起这十年,他最大的感叹是自己填了无数的表格,各种各样的申报。

   韩晖在进动画系前,1998年从中国美院染织与服装设计系毕业,被留校分配到美院附中教设计。在附中的四年里,由于设计课是选修,学生又多一门心思想做艺术家。导致附中仅有的三位设计教师,平均每一位带两名学生,这让他平日里有充足的自由时间待在自己画室里。

   1998年正是中国互联网兴起,韩晖给画室牵了根电话线,拨号上网。没想到上网费让他每月支出竟八百元,而当时学校工资待遇只有五六百元每月。逼得他想办法出去挣钱,花了一星期自学做FLASH动画,后来又自学做网页,平日做些页面设计和像素彩信,还自费租用空间和域名开设了个设计论坛。1999年时候,为杭州两家新开的时尚网站和房产中介网络公司做网页设计和网页动画。2000年纳斯达克大崩盘,其中一家网络公司倒了,韩晖又回到学校。

   这时,副院长要建立网络中心,正在找会做网页的老师,可学校里几乎没几人会做网页。最后找到韩晖,让他设计学院的官方网站。

   2002年,学院聘请了常虹老师(原中国美术学院传媒动画学院动画系主任)从加拿大回来开设动画系,跟他组建的是原先工艺系负责计算机教学的包家晋老师,当时因为象山校区正在建设,他们用了滨江校区附中教学楼一楼的机房。韩晖跟包老师关系好,过去三天两头扛着电脑到南山路找他修,每次请他帮忙重装系统。包老师知道韩晖喜欢动画这块,问他,“你愿不愿意去动画系呢?跟着常老师去做动画。”他说:“我有兴趣啊。”

   其实韩晖当年读服装时,毕业论文主题是:动画里的服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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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 

   2002年暑假,韩晖一到动画系就跟着常虹去了象山。新校区还没盖起来,在山上一个小房间。他说:“学校给了五十万,常老师用这笔经费买了一批设备:包括五台工作站、扫描仪、做了100个拷贝桌,就开始弄动画。”这时韩晖开始想,虽然很喜欢动画,但还是要系统学学。得找一个方向,到底是去做哪一块,二维?三维?他犹豫了。包老师是Softimage xsi 认证培训师,就开始跟着他学。”

   等到开学时候,常虹、包老师、韩晖、阮筠庭,再加上一个系秘书共五口人,一看招了200号人,都傻眼了。韩晖说:“后来人数压缩了,现在基本是一个专业50个人。当时叫中国美院视觉艺术学院影视动画系,常老师从NFB(加拿大国家电影局)回来,所以把影视也放了进来。” 刚成立时,常虹给中国动美院动画系定的教学方向是做艺术动画,基本沿用加拿大那一套。常虹开始给老师们看资料,希望他们开始自学。在03年时候常老师还邀请了加拿大国家电影局的动画导演、制片人来学校搞了场动画展映,在那下韩晖看到了动画的多样性,并且对于定格动画开始有了初步的了解,正在读艺术硕士的他,正面临做创作。定格动画让韩晖感兴趣起来,服装专业毕业的他,不管是动手还是对材料的熟悉都还不错,就开始决定弄这块。

   刚好美院一年级都是造型基础课,还没涉及动画专业课。对于老美院的那套东西色彩素描,对动画教育还在摸索的老师们都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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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长

  2004年学院聘请了苏夏导演(现为中国美术学院传媒动画学院副院长)来成立影视系,将影视动画分开来变成影视系和动画系,常虹老师任传媒动画学院副院长副院长兼动画系系主任,苏夏导演任影视系系主任。学生大三时候正面临选择专业方向,从200个人里带了80多人去了影视系。剩下120人继续留在动画系,最后分成二维动画、三维动画两个方向四个班级,这让动画系老师们松了一口气。同年底成立了传媒动画学院。

   这一年,常虹觉得韩晖搞的定格动画蛮有意思,决定开这门课让他去上。当时由于新专业成立,老师们都想尽快做出点东西,其他二维三维制作周期都没这么快,但定格可以。接下来,韩晖刻骨铭心的记住了让他吐血的这八周课,上了两个月带出10部片子。大三学生大部分还只会用相机拍,最后合成剪辑他全一手代劳。

   影视系开始也很困难,从动画系分出来前有十台DV机给了他们。最后这十台DV机还被韩晖拿来拍定格先用了。

   2005年,韩晖开始给常虹老师做主任助理。

   2006年,中国美院院长许江提出想让动画系出点跟戏剧结合的动画作品,去浙江省委宣传部申报文化精品工程,批下来三十万块钱。分到系里,每个老师做一部片子给三万。韩晖说:“这三万包含配音配乐阿,就这三万块,其他全搞定。”就这样,国美动画系早年在戏剧动画方向的探索奠定了人们对它的初始印象。

   跟2004年简陋的开课相比,后来申报了中央与地方共建高校动画基础实验室,一下有一千多万让中国美院动传媒动画学院有了一个硬件提升。韩晖一心想着定格动画实验室,想加进去申报,申报了好几次不成功。在2008年终于批了下来,八十五万摞了一个450平空间,刷了下墙,买了些设备。

   2007年升任动画系副主任,后因2010年常虹老师去浙江工业大学艺术学院当院长,韩晖正式成为国美动画系第二任系主任。韩晖还想着说:“其实我的个性太内向不适合,学校应该在外面找一个学术带头人回来。” 但没人比他对动画系更如数家珍,买什么申报什么都是他自己填的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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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

   副院长林超提出不要以工具拿来作为一个专业名称。由于系人数也没刚开始那么多了,从2008年开始,就又把二维三维合并在一起。进动画系,二维三维都要全学一遍。 “至于你要专研哪一块,你自己定。你毕业创作采用二维、三维、定格都可以,只要你能做出片子,就可以。” 韩晖说,“原先虽然说很专,但另外一块就缺掉了。特别像三维的,不愿意画,虽然说软件还可以,但手头功夫弱。各有利弊。”

   韩晖认为:“一年级在基础部画素描色彩。二年级才到动画系里来,这个也不太好。学动画的时间就短了,像有些故事磨合的东西,影视方面脚本怎么样创作,这块是美院最大弱项。只能说美院在美术风格上会好些。由于常虹老师想跟南山路新媒体系区别开来,动画系会更强调叙事类型。

   面对就业问题,韩晖说:“12届有两个学生毕业后不想找工作,就在定格实验室那里做片子。平时自己接点业务养活自己,空闲时间做自己的动画片。为什么不找工作?其实,找不找工作不是特别重要,就像动画专业什么红牌啊,其实也是有客观原因。因为像学校统计就业率的时候,基本上是在5月上旬样子,就要统计完了。而那个时间我们毕业展还没结束,全在通宵达旦做创作,学生根本没心思去找工作的。就算有找工作的,很多都是些小公司拉廉价劳力去实习,没有正式的聘用合同。所以我们强调毕业未完成不允许去实习。你毕业创作没做完,拿不出片子,你去了毕业设计肯定不及格。所以就大多数都不去实习了,都沉静在这里。因为最后一个月要拿出片子。签的也就不多了,这也是一个矛盾的地方。”

   之前没有网络游戏专业的时候,国美动画系毕业生很多都是被腾讯,网易,盛大招去。但是现在有游戏了,他们可能相比起来更专业,更切合公司的需要。

   现在一年级基础部要实行一个专业分流,学完这一年会根据专业排名,排前面的可以优先选择系。排在后面一点的,就要系主任去选。在选之前,每位系主任要跟他们介绍每个系。去年韩晖一介绍就是:“动画很辛苦,怕苦的就不要来了。”同时用动画系里一位已经读到研究生的励志哥,大二进动画系一张180斤胖子照片和另一张是大四毕业150斤苗条帅照对比。效果很强烈!!!

   由于那天韩晖是四个系中第一个讲的,结果后面那几位都学他,说摄影很辛苦,影视也很辛苦,网游也很辛苦。最终场面成了比凄惨。

   韩晖始终觉得他们没动画惨:“我们学生选游戏的比较多,选插画漫画的平时比较清闲,不像我们动画老师逼得紧,动画系老师整天待系里,唠叨你没做完。我们很多东西都是逼出来的。像这几天,我们5月31日就要毕业展览,之前过年后都是优哉游哉的。自从上个星期通知5月1日交影片截图,15日交片子。然后全在通宵了。”

   韩晖正在考虑工作室制,可没这么多场地。几个合得来,方向接近的老师成立一个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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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

   杭州地区对动漫行业的支持,韩晖谈:“政府有这一笔钱,大家去申请扶持。扶持力度是有,可这么多钱分摊到每一家也就没多少了。还不如这些钱盯准一个项目,砸下去,一下子也就起来了。就像我们去评审,也就那么一两个好的。有时候就是当官的思维,要照顾到区域,照顾到面,要不同的类型。最后就变分散掉了。企业大都靠政府养着,挣钱的比较少,要么就像某些特厚颜无耻的在捞钱。”

   “就拿每年办动漫节好几千万,如不办动漫节,有一个重点项目盯牢了,砸在这个项目上,其实也就出来了。每年活动企业也出不了多少钱,还是政府出的钱多,今年要节省。”韩晖说,“去年国美分会场,给了10万。今年就没了,说是会给,但一直没给。我们拿自己经费在垫。” 韩晖为了这次中英动画教育交流活动从年前就在打电话跟节展对接、跟领事馆对接。与外国人通信,因不会写英文,经常去求人帮忙写个回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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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

   传媒动画学院现在是四个系:动画、影视、摄影、网络游戏。动画系下面是动画专业、插画漫画专业。影视系是影视广告、广播电视编导,最近要开个影视美术。网络游戏是游戏美术、多媒体与网页设计。

   今年,动画系已经有17位教师。韩晖觉得:“课程的模式、体系还算成熟了。现在很多时候,看老师认不认真,学生主不主动了。一个专业50个人,分流时候选插画漫画的人比较多。插画漫画前几年还分大班小班,隔年一会是一个班,一会是两个班。现在固定在两个班。”

   自从2004年到2005年开过定格动画课,后来就不再开这个课了。韩晖感叹道:“真正对这个感兴趣的太少了,基本上就是过来看看热闹,过家家一样的。我开的课毫无意义,就停掉了。定格后来改成短一点的实验动画课,拍摄技术还是一样的。可能就不像那么长了。上八周这么长,自己要上得吐血,因为就我一个人。改成二周实验动画课,加了一些新的想法,更注重创意这块。因为之前的八周可能要编故事,跟做一个毕业创作一样。花的时间又长,不见得很好。现在实验动画每天一个小题目,当天做完,做快速的训练。我不要求你质量做得多高,但你要把你的创意表达清楚。教学上把电影符号学,包括设计学上的一些概念把它融入进去,算是有点创新吧。”

   韩晖自嘲是一个民工,动画系主任、动画系秘书、动画系民工。之前他博客名:动画系雇工。他每天早上7点钟起来、刷牙洗脸、吃早饭,大概15分钟搞定,7点15分出门走到南山路,7点半等校车,8点过到象山。每天对着电脑,开着QQ。从2005年开始做主任助理那天起,注定比普通教师忙很多。他依旧每星期都有三四个申报文件,还自己送。有时突然今天通知明早就要求送过去,有时一晚上要写七八份东西。三天两头有什么重点实验室、重点专业、特色专业。今天采购这个,明天采购那个。现在跑财务也都是他自己跑,每个星期总有需要报销,很多时间花在这上面。于老师黄老师平日见他太忙,也会帮助分担一些。

   韩晖现在整天想的是:什么时候不要叫他填表格。他说:“想法,最好让我做普通老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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