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狼漫画|崔凌云:成都动漫圈的“人贩子”

编者语:到达蜜狼漫画的办公大楼,崔凌云女士笑容满面,一副开朗的模样,她一直说说笑笑,带我们参观了员工的办公情况,看到了《蜜狼漫画短篇集》简介里说的,有漫画宿命感的这群年轻人。蜜狼漫画现今做原创,也做定制,那么作为蜜狼漫画的创始人,崔女士是如何走上漫画行业的呢,在其中她又经历了什么?她曾经被人称作成都动漫圈的“人贩子”又是怎么回事?以及她如何看待现今的动漫行业?

漫画行业的创业经历

1995年,崔凌云入学于出版印刷高等专科学校,大二的时候上海同人动画有限公司来学校招聘,主要针对原画这方面培训,崔凌云参加了培训,毕业后便在这家公司工作,并且参与了52集连续剧《西游记》原画绘制。

崔凌云在同人动画公司先后工作了四年,接着回到成都一家动漫公司工作,她说:“因为成都这边对台湾人来说我们算是比较廉价的劳动力,所以说有一些末端的大量的量产在我们这的,那个时候精锐动画还有禾盛动画在这有,其他就没有了。”刚回成都的时候,公司有半年发不出工资,又有很多人去上海工作了,滞留了很多空的岗位,很多人在等工资,最终产业不是很好,崔凌云工作了几个月就自己出来做儿插了。

至于为什么做儿插,崔凌云回答:“因为欠薪,我们有的同事就接了一些漫画和插图,我就出来专职画这个东西,做着做着慢慢就独立出来了,然后那个时候就接触了一些儿童书的策划者,那个时候是纸媒嘛,还有少儿出版社,包括《科幻世界》,然后成都第一批走上漫画的新生代也是那个时候,因为动画公司垮了以后有的人就做漫画。”

2003年,崔凌云和合伙人李玄成立了大地森林工作室,在这期间,崔凌云去高校当了老师。她当时教03届学生,大地森林工作室也同时运行。“我是外聘老师,一个星期可能就一两天,两个同时在走,有接插图,也有动画短片,这边是教学生flash。”崔凌云说。

问会不会从自己教的学生里找后备力量时,她说:“我好像几乎没有用到自己的学生,我教他们的时候他们没时间,他们毕业了以后,好像有那么一两个,但是一般都是在qq群里招的,我自己有一个群,需要人的时候就在上面发一下,然后就过来,学生里面干动漫的还是有一些。”

对于大地森林工作室,崔凌云认为给予了自己上班时候体验不到的经历。她说:“因为上班的只会教你一些比如你擅长什么就继续画,但是大地森林的话,你要去当商务、画图、善后、还有结款,它是一个全流程。其实我一直有一颗当白领的心,但是一直在野外遛,大地森林就是这种野生的状态,它并不是想象中那么自由,就是实际上它更考验一个自觉性,如果没有人叫你来上班,你必须自己来,甚至还得管着别人。压力也挺大的,因为它有一些额外的支出,比如像房租啊这些,这些其实算下都是挺重的一些支出,你还要想到未来,但是总的来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最后都没有选择做儿插了,虽然说现在儿插它跑量都跑的很厉害。”说到儿插,崔凌云说在儿插制作的范畴里成本并不高,如果做一个卡通的字典,九百张图,有可能一张图就二三十块钱。

如今成都画儿插的比较多,崔凌云认为,有的已经跳出来了,比如雪娃娃,它现在已经不是画儿插的概念,而是有一个自己的独立品牌。“但是如果说,你拿着别人的文案,去跑量的话,那个才是传说中的儿插市场,雪娃娃那种叫Q版的独立艺术家,跟那个市场没什么关系了,然后它现在有的属于授权,你用我的图可以,我也会给你很低的价钱,我自己画的很好的一张图,买的话可能花三五千,但是我只是授权给你的话,可能五十块钱我就能授权给你,你觉得没有什么压力,得到我很好的图,我也可以授权给别人,但是大多数在这个市场里边都是一次性买断,或者是说你至少买个五六年,这个看生态吧。”她说。

提到是什么原因导致大地森林没有继续做下去时,崔凌云沉思了一会说:“是和李玄在这个市场里边待久了以后,发现如果要发展的话,我们会更辛苦。比如说李玄慢慢的就开始朝着企业的美术需求去做,像一个展柜里边去给它设计一个展台的特型的东西,可能是一头牛,一只羊,周围再加一个碗,在里面再放点羊毛这种装置,我们会大量的去跟他谈,谈了以后开始试验、跑场,这样整个下来的话,会发现你逐渐在脱离那个画桌,然后你朝一个商务去发展,然后不仅仅是这个东西,其实很多东西到了后边都开始朝一个商务在发展,这样的话但是我们后期又跟不上。”她们是觉得找到了一个好的方向,但现在工作室的状态是接不上的,就先放下了,那个时候崔凌云还在当老师,而李玄那边矛盾就开始比较强烈。

原创与定制并行

2011年,崔凌云去了上海联竣科技有限公司担任三维动作组组长,参与了横版大型网游《梦想岛》《神界》制作。谈到她职业跨越性大时,她说:“还好吧,因为本身学的动画,然后我觉得动画和插图其实是一回事,二维都是靠画嘛。”

从上海回成都后,崔凌云遇到获得很多奖的杨宇,有人投资杨宇做电影片,这时需要一个美术做概念设计,有人介绍崔凌云过去,她就在那工作了一段时间。但没过多久,崔凌云注册了第二个工作室——蜜狼美术设计工作室。“性质还是跟以前的差不多,一开始还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是在以前的渠道里边弄一点儿插,但是慢慢的开始做一些年龄稍微高一点的,以前是做幼儿园的,现在做到初高中的了,比如一些幻想题材的、少儿的、插图啊什么,相当于轻小说,他们比如说一套书里边有个几十张的系列插图,我们就做那个,我觉得自己做的还挺好的,我们把价格做的还不错,然后直到遇到这边游戏公司的老板,他就说我们这个项目已经做了一部分了,你能不能帮我们继续做下去,但是前提就是要到这来坐班,然后我们就过来了,做那个2d动作,也是走路、跑步、攻击啊这些,因为对我来说你只要不做原创的话,这些其实都是一回事,都是代工,不管是代工插图,还是代工动画、游戏一样的。”崔凌云说,“不是自己喜欢代工,也知道原创这个东西很有意思,有意义,而且很有后续性,但是从个人来说,只能看时机到了再做,所以一直到现在,蜜狼漫画也是属于内容上是原创,后面的商务发行还是签给了腾讯做独家,现在主要还是制作这一块。”

被问到漫画这块签给腾讯做独家的话,能不能收支平衡,崔凌云说:“至少来说它每个月在给我回款了,因为现在有的合作方式的话,就是说他不给你开始的钱,只要有人买了你每一集的漫画,我们可能就五五分或者四六分啊,但是我们对这个市场一无所知,比如说干脆求包养吧,你先付我稿费,我们后期走的比较好了,然后再来一个比例,再分红,因为我们这个漫画公司是由人投资的,否则还是杠不起。”

崔凌云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要有作品连载,一开始会想好多,要不要搞个网站?要不要去搞一个漫画平台啊?但投资人说这些东西一个是花钱,一个是花精力,不如先做好最重要的。说到现在蜜狼漫画的作品,这个漫画项目研发有一两个月,关于这个漫画崔凌云笑着说:“有点没节操,叫做《祖先哥哥等等我》,其实它是一个比较轻松搞笑,也比较正经的一个漫画,一个关于少女成长系列的一个玄幻故事,周双更,现在做漫画的话一般都需要周双更。”

被问到现在蜜狼漫画是否完全是做原创,崔凌云说:“我们两种都在做,一个是定制加工,一个是做原创,编剧也是我们自己在做,一个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原创剧本,我们这次一上来就有原创剧本是因为之前垮掉了一家公司,他们本来是一个动画公司,然后有一个漫画部,编剧说他那里囤了一些剧本,可以看我有没有感兴趣的,然后我们就挑了一个,所以说我们一来就上了个原创,中间还是经历过一些反复,比如说这个题材不太符合市场,来来回回改,主笔一直没找到,换了两三个,最终还是上给了腾讯,我们做一个肯定是不够。”崔凌云觉得不能总是用一个编剧的,剧本不是让人写就能成功,这样的话不如先做一些定制,把这些制作的团队带上来,顺便还能赚点钱。所以现在蜜狼漫画有三条流程,一个是原创的《祖先哥哥等等我》,还有一个是网红写的小说《废柴逆天召唤师》,最后是一个少儿漫画。

虽然蜜狼漫画现在做原创漫画,但依然接一些定制。“比如说一些小说平台,他们自己做漫画,他们挑一些来做,然后相当于买断的一个状态,价格和原创差不多,我们是剧本荒,真的是没有太多的剧本,那还不如就去做加工,否则的话非常的麻烦,我遇到过一个情况,是已经写了五六话的剧本了,然后我们都画到第五话了,后来一个平台都没有谈下来,画没有问题,原因是他们觉得剧本不好。后来编剧自己做到第六话的时候说受不了了,我们就彻底停下来,但是这个时候我们走的已经比较靠前面了,烧得钱稍微比较多一些。”所以崔凌云觉得,原创对她来首未必是件好事。“比如说我看十部剧本可能有一两部是好的,值得去改漫画,或者是动画或者是游戏,但是我不太相信我找人定制,我更愿意画一些本身比较网红的作品,但是网红的这些作品,比如说晋江平台,它被卡得比较死,你要画可以,三十万你随便用三年,然后我想三年好不容易把漫画画完了,版权又被收回去,还是被割了韭菜,而且还给别人送钱。”所以她觉得这种机制还不是很生态,还是要慢慢摸索。

压力与幸福并存

现在,蜜狼漫画和腾讯签订的合同稿费是八十块钱一页,但是成本是一百块钱一页,这是一种压力。“如果说我们做的这个项目就等着它一直往下面发展的话,就注定还是个亏,因为我们不知道后期他能不能把这个盘子翻过来,因为我有一些做漫画的朋友说,其实后期的话你要看这个平台给你运作收费,因为这个时候你IP有些年限,大家会守着看你的作品的话,他可能会买你的作品,这样就有一个转化率。但是我不了解市场,不知道自己的年限有没有转化率,有没有可能变成动画片,有没有可能变成游戏……这些都是未知的。对我的老板、投资人来说,可能他面临二次融资,那么我要坚持到他能够做到二次融资这个层面,所以就不能说我守着这一个漫画,我还得出三到五个漫画上线,并且让这个漫画保持一个良性循环。其实就算真正钱砸了,他们可能也不是太心痛,对他们可能就是一辆车的问题。”对崔凌云来说另外的压力来自于对员工的年华的消耗,她到底耗不耗得起?能不能为别人的青春年华负责?但她也很乐观,崔凌云觉得既然接受了投资,对她来说就是在这个岗位上尽量解决问题以及从中获得经验,因为她知道哪些东西是被验证过的,那么以后就更有经验。“因为我知道经过这个我能得到什么,所以有的人说我心态特别好。”崔凌云笑着说。

聊及蜜狼漫画以后的题材方向,崔凌云说:“我们现在什么题材都在做,有人跟我提,你们要选择一个方向,要么选择一个市场,比如霸道总裁漫,他门槛又低,又受欢迎,因为女生更愿意掏钱嘛,少年漫流量很高嘛,你一旦冲上去了还是很厉害,就说你要有一个方向性,我说我现在八字没一撇,我怎么知道我擅长哪个呢,我还觉得我少年漫做的很好,但是市场根本不要,然后我说我做少女漫吧,虽然说他门槛低,但是我试了一下,门槛也没有那么低。”她说只要能进这个门槛,用任何办法任何资源她想办法都会进去,而看到画得好的人,不管是画少年还是画少女,她都招进来。崔凌云觉得,让员工上了岗,他们慢慢地会有一个进化。

崔凌云在漫画行业一直在一线制作,她说:“因为这关乎一个幸福感吧,有的人喜欢把整件事做成了,盈利了,那么对我的梦想来说,我就是要画图画一辈子,而且我觉得我一定要自己亲手画,并且我还得把这个作品推上线,赚钱这个东西至少不让它亏到我没有办法拿起笔来画,我就很高兴的在做。就像有的人说,他就喜欢写故事,每个人的幸福感不一样,或者说他的阅历到了一个地方,他的幸福感可能会转变,我觉得我就是属于喜欢画。”崔凌云知道,如果从理智上说,她在管这个团队就应该把所有的时间放在管理上。但她觉得既然做漫画,那你自己至少要尝试,而且能做到,让这个市场觉得可以,然后才知道怎么去带别人。她再次强调职业带给她的幸福感,说:“这个就是我觉得是一个幸福感的问题,所以说我会花更多的时间,一边在管理,然后跑商务,我还在画图,但是更进一步的话,不可能什么都做下来。”

曾经,崔凌云被人称作成都动漫圈的“人贩子”,问她自己怎么看时,她显得很高兴:“我很喜欢这个名称,因为以前开工作室嘛,路子比较野,我自己接,自己画,然后我还管,对我来说小渠道是通的,然后又去当了老师,什么是好的老师呢,就是说一个是你要教他工作里边用得上的一些技能,另一个我们系主任说了这么多学生里边你只管把那些画的真正好的,能够进这一行的,你把他带出来,把他放在合适的岗位上,那么你就算圆满了,其他的不重要,你可以不管他,因为他可能就是来混的,那么我也发现真正好的人,你把他介绍出去,是很容易找到工作的。我自己还有一个群,然后就成了人贩子,但是现在好像也不行了,因为现在好像扩展的比较开,因为我同事在手绘的一个圈子里,像游戏CG圈可能要找大V啊,他们这种开游戏CG的培训班的,可能他们介绍的就偏游戏圈一些。”

漫画行业现状

回顾现在的漫画行业,崔凌云说:“漫画行业,比前几年好很多了,我以前接过一个四格漫画,IP还是挺火的,叫《芭芭拉小魔仙》,那个时候四格漫画120元一条,还包括自己写文案,那个时候我就在算到底怎么才做的出来,我十块钱一条把文案包出去了,然后一个山东的大叔,一天给我写十条,然后我就拿给客户去审,我当时觉得做的挺坑的,那个还好是四格,稍微扣一点钱交房租的话至少八十块钱,但还有更坑的,就是你稍微喜欢画点漫画的,比如说美少女漫画,那个时候是页漫嘛,多格,一般我们以前画的漫画是七格一页,那格数挺多的,它那个还是一百二十元。但是比如说杂志给我们提供文案,这个我们可能要画好几天。那个时候漫画就是这个行情,感觉漫画养不活自己,并且他还是三到五个月后给你结账,这个就很坑了,所以如果不是真爱很难坚持下去。”那个时候她很佩服一些漫画家,并且很能理解那种稿费滞后的那种状态。

而如今有些行业赚钱了,就开始投入漫画。崔凌云说:“我们那个游戏老板就说,做内容又不赚钱又辛苦,周期又长,如果不是真爱的话,那简直就是没有做头,从赚钱的角度来说没有做头,但是他还是投了我们,他说始终都有人做内容的,不管钱多钱少都在做,他愿意去投一些宿命感的人,然后等成熟了以后,再拿到游戏里头变现。比如说《祖先哥哥等等我》,有段时间他给我们推首页了,那个点击量就上去了,后来他们说能不能把这个IP我们自己用啊,我们做一个相关的游戏,我说这个跟腾讯签了协议,你如果要做的话就要跟人家去商量,编辑说你们这个才更新了十几话,要说人气量的话其实完全还不够,至少要等到三五十话以后,那个时候有一定提量了再说,然后这个事就暂时先放下来。”崔凌云笑称,自己就是业界的一颗老韭菜,不断的种地,等待人的收割。

现在漫画行业互相挖人的也很厉害,对于自己家的主笔可能被别家挖走的隐患,崔凌云表示不是特别的担心。“因为真的还没有到那个程度,经常是这种情况,大家就像秃鹫一样,突然说哪家公司要垮了,我们一窝蜂就去了,因为生态不好,就会有大量的人辞职,会奔走相告,比如说,今年一月份某漫画公司他们有很多人要辞职啊,然后就给你丢了十份简历过来,然后你在里面选,大概是这个样子的。但是你要说挖的话,不容易挖得动,为什么呢?因为这个漫画项目他是有连贯性,你一个主笔,必须就跟着这个项目走,你把他挖走了的话,别人也能挖走他,所以原则上我们不会挖在职的主笔,助手的话,如果说在里边生态还过得去,他也不会走,因为在哪他也不会待遇高到哪去。”还有一种可能性,崔凌云说就是从相关行业挖人,比如说动画公司和游戏公司,但她表示,目前不太可能,因为从生态上理解,漫画上可能是生态最糟糕的一个圈。(完)

编辑:谭小正

编辑助理:宋丰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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